腊月二十七那天，李秀兰掀开米缸木盖，看着缸底仅剩的几把干瘪红薯干，心沉得像灌了铅。孟老实卖柴和野山菌换的钱，买了粗盐和冻疮膏就所剩无几，家里还有紫然要吃饭，紫嫣得补身子，这点粮撑不到开春。她蹲在缸边愣了半天，最后咬咬牙——只能去婆婆王翠花家借粮。
她翻出竹篮里最规整的六个线轴，那是她挑了又挑的好线，本想给紫然做件新衣裳，现在只能当谢礼。又给紫嫣裹了件厚棉袄，那是紫然小时候穿的，袖口磨破了边，她特意缝了圈黑布。抱着孩子出门时，冷风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，她把紫嫣往怀里紧了紧，一步步往村东头走。
王翠花家的土坯房比孟家宽敞，还垒了砖瓦房檐，院里堆着整齐的柴火垛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建国、建军的打闹声，还有王翠花的呵斥：“把馒头渣捡起来！糟蹋粮食要遭天谴！”李秀兰心里更虚了，犹豫半天才敲门。
开门的王翠花看到紫嫣，脸“唰”地沉了：“来干啥？我家口粮紧着小子们吃，没多余的给外人。”李秀兰红着脸递过线轴：“娘，借十斤红薯，开春收了土豆加倍还。这些线您留着给建国做衣裳。”屋里的孟老大探出头，嘴角还沾着馒头渣：“早说送出去省心，偏要留着当累赘，现在知道难了？当初五十块钱揣手里，能买两袋白面！”
王翠花接过线轴掂量着，见线纺得确实好，脸色稍缓，却没让她们进屋，转身拿了个小布包递出来：“就这五斤，还是从建国建军口粮里省的，开春必须还！”李秀兰捏着布包，轻飘飘的，肯定不足五斤，却只能道谢。
这时紫嫣突然动了动，小脑袋往王翠花那边歪，发出细碎的哭声，小手还抓了抓她的衣角。王翠花愣了，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，冻得发红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，想起她刚生下来时软乎乎的模样——那时候她偷偷抱过，孩子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不放。心里莫名一软，转身又抓了两把红薯干塞进布包：“行了别哭了，赶紧回去吧。”
回家路上，风更冷了，李秀兰抱着布包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咬着嘴唇。路过代销点时，看到里面的糖果和白面馒头，她脚步顿了顿，又赶紧往前走。紫嫣靠在母亲怀里，能感受到她的颤抖，悄悄攥紧拳头：将来一定要让母亲扬眉吐气，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。
回到家，孟老实已经回来了，看到布包就知道借粮不易，没多问，默默去灶膛生火，把红薯干泡软蒸上。李秀兰打开布包数了数，红薯只有四斤多，却强装笑脸：“娘给了不少，够吃几天了。”孟老实“嗯”了一声，往灶膛添了块柴火：“年后俺去镇上扛麻袋，一定多挣点钱。”紫嫣躺在炕上，看着父母强颜欢笑的样子，逆袭的决心更坚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