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男胎，还是胎？」王邦的声音沉闷，带着不耐。
这已是他的第八个孩子。前面七个，全是儿。这一胎再是儿……简直像神明的恶意嘲笑。王邦四十九岁，大儿已二十一，孙子都抱过两个，却还没有自己的男嗣。
「依夫人的肚形，必是男胎。许大夫不也这麽断言过？」接生婆月娘语气笃定，彷佛一句话就能改变命运。
「我昨夜……做了梦。」妇人声音发颤，费力地支撑起身子，苍白的脸上满是恭顺。
「梦？」王邦的眉头拧紧。
「梦里，我与许多妇人一同在前王后的後花园里挖土。她们挖出的，全是大小不一的山药，人人欢笑。我却……」她停下，指尖僵y。
「却怎麽？」王邦b近，眼神凌厉。
「却挖出……一样东西。不是山药。」她声音细得几乎要断裂，「那东西……温热，鼓胀，大小与我如今的孕肚一般。表面光滑得不自然，嫣红中泛着光泽。贴近时，能闻到一腥甜的味道……像是新剖开的血。我清楚看见里头缠绕着一条条红的脉络，透明的表皮下，它们一缩一张，像是血管在呼。那东西还在跳……每一下，都和我腹中的胎动一样。我抱着它……就像抱着一颗鲜活的心脏！」
屋内空气凝固，似有冷风窜动。
王邦的目光猛地转向林长老，眼神里满是b迫。
「後来，前王后走来，对我道贺。她说，那是五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山药王……」妇人的声音逐渐颤抖，眼底满是恐惧。梦的意义她不懂，只觉那东西冰冷又腻，像要缠上她的灵魂。
「领袖。」林长老终於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「领袖！」王邦双眼发亮，急切追问：「长老，说清楚些！」他几乎要相信，这梦就是神的指示——他将得一子，必是足以带领众人的男子。
「神未对我启示。解梦须凭神力。」长老闭上眼，声音像从墓x里传出。「依梦象而言，此子——前途无量。」
王邦几乎狂喜，猛然起身，直奔神殿。他在神前高声赞美，又设下筵席，向村人昭告：神垂怜，王家终於要得一个儿子了！
只剩妇人，面灰白，呼急促。
「夫人，这梦的最後……似乎不太吉利吧？」
妇人指节泛白，紧攥着被褥，一句话也不敢说。她听不见神的声音，只明白——若这一胎不是儿子，等待她的将是毁灭。
林长老看了她一眼，随即拄着拐杖，在继子的搀扶下慢慢离开。
继子低声追问：「长老……夫人的梦，真的说完了吗？」
长老步伐一顿，背影微微颤抖。许久，他沙哑地吐出一句：
「她将得一个儿。」
烛火摇曳，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，宛如一张张诡异的面孔，静静注视着屋内众人。